中国穆斯林留学生今昔 

杨志波/中国伊斯兰教协会副秘书长 

    中国穆斯林出国留学已有百余年历史，从个别学者、经师借道麦加朝觐途中的零星游学开始，经过20世纪30年代初的中国回族青年学生赴埃及爱资哈尔大学留学活动，发展到今日，已形成相当的规模。可以预料，今后，在党和国家实行“支持留学，鼓励回国，来去自由”的方针下，会有更多的中国穆斯林青年学生有机会走出国门，在外留学，愿他们勤奋学习、与时俱进、心系祖国、热爱祖国、立志成才、为祖国和人民，以及伊斯兰教事业服务。 

    时下翻开许多报刊，承办出国留学的各类广告会铺天盖地而来，“美国名校热拓”、“德国家助留学项目”、“专业澳大利亚留学移民”、“俄罗斯工薪家庭出国留学的绿色通道”等等。让人感到出国留学已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也不再是那些金字塔尖上特殊人群的专利，它走近了普通的国民。倘若我们站在2003年的日历上，来回眸20世纪最后这20来年由邓小平同志亲自制定的我国出国留学政策与实践。那么，人们一定可以自豪地说，它是中国近代出国留学教育史上最辉煌的年代。据统计，1978年至2000年间，中国大陆各类出国留学人员总人数达50余万。他们分布在世界各地103个国家和地区。其中特别要说的是，有千余名各族穆斯林青年男女留学生，在埃及、沙特、利比亚、叙利亚、科威特、阿联酋、阿曼、伊朗、土耳其、巴基斯坦、马来西亚等阿拉伯及伊斯兰教国家的伊斯兰教高等学府学习深造，成为我国出国留学大军中的一支特殊队伍。 

历史回顾 

    相传，在很早的时候，就有中国穆斯林借去麦加朝觐之机，到国外学习伊斯兰教文化知识，前往中亚国家和印度求学者也不乏其人。而目前有确切文字记载的，首推我国著名伊斯兰学者马复初，他于1836年到埃及，曾在那里学习两年多，之后又在耶路撒冷、塞浦路斯、伊斯坦布尔、罗德岛、亚丁、新加坡等地游学，与各地伊斯兰教学者长老广泛接触，共同探讨“天方之学”，并搜集伊斯兰经籍，历时8年归国。他终生致力于阐扬伊斯兰教义和文化，译著颇多。其《宝命真经直解》前五卷，是中国最早的《古兰经》中文节译本。他被誉为中国“四大经学家及译著家”之一。1906年，王浩然大阿訇偕其高足马德宝阿訇借道麦加朝觐后，在埃及、土耳其游学考察近一年时间。翌年返回祖国，带回土耳其素丹赠送的经书千余卷，并聘请土耳其经学专家二人一同来华传授《古兰经》的诵读学和方法。为振兴宗教，提高穆斯林文化素质，王浩然提出改革经堂教育的主张，倡导开办经学与汉学并举的新式学校，开创了中国伊斯兰教教育史上的一次革新。他还在1912年发起组织了中国穆斯林第一个全国性宗教团体——中国回教俱进会，提出了“兴教育、固团体、回汉亲睦”的主张。1913年，我国著名伊斯兰教学者、教育家，被誉为现代中国“四大名阿訇”之一的哈德成，亦在完成朝觐后，在埃及短期留学。1922年，我国著名伊斯兰经学家、翻译家、“四大名阿訇”之一的王静斋偕其高足马宏道赴埃及，在爱资哈尔大学进修一年有余，任爱大首任中国学生部部长。王静斋阿訇曾在《禹贡》半月刊第七卷第四期的《五十年求学自述》中，对在爱资哈尔求学一事有过这样的记载：“船抵苏伊士……次早搭火车直赴开罗。隔数日，考入爱资哈尔大学，每月可获二埃磅津贴。历半年有余，每日除在校受课外，则携纸笔赴国立图书馆读书，随时抄录。于是，千百年来未经前人解开之疑问，得以根本解决者很多。我于以深信开罗为回教世界学府。”

    1931年，开始了中国穆斯林青年有计划的分批派遣至埃及爱资哈尔大学留学的工作。据赵振武在《禹贡》半月刊第五卷第十一期发表的文章《三十年来之中国回教文化概论》中写道：“留学之风始自近十数年。民国十年时王静斋偕弟子马宏道西行，王氏入埃及爱资哈尔大学，马氏则入土耳其君堡大学。厥后，王曾善氏自费留土，海维谅氏自费留印。然此皆个人行动。其由学校正式资派，经与驻在国正式商洽者，则自埃及爱资哈尔大学中国学生派遣团始。此项派遣团至今已有四届。第一届之派遣为云南明德中学三人组成之，并由明中训育主任沙儒诚先生护送前往，沙氏因亦留埃监护。民国廿年北平成达师范学校竟以毕业生五人组织派遣团，是为第二届，本届之派遣由该校马代校长松亭亲自护送，抵埃之后，马氏且觐见埃王福德一世，历陈东西文化沟通之需要，及中埃两国应负此沟通之需要，及中埃两国应负此沟通之任，极蒙埃王嘉许，当允尽量收容中国学生，且许派教授二员来北平担任该校教授。自是而后中西文化之沟通乃益进展。廿年爱资哈尔大学中国学生部正式宣布成立，沙儒诚被任为部长。廿三年云南明中复派三生赴埃，是为第三届。同年上海伊斯兰回文师范学校派遣第四届学生五人，而留印之海维谅氏亦由德来克劳等外辗转抵埃。于是爱资哈尔大学中国学生部中已有廿人之谱，济济跄跄，盛况空前。”

    上述第一届学生指的是马坚、纳忠、林仲明、张有成等人，于1931年3月抵埃。第二届学生是张秉铎、马金鹏、韩宏魁、王也明、金殿桂五人，于1932年9月抵埃。第三届学生是纳训、林兴华、马俊武三人，于1934年3月抵埃。第四届学生有金子常、定仲明、胡恩钧、林兴智、马有连五人，于1935年5月抵埃。继上述四届留学生之后，海维谅自印度莱克努大学于1934年转入爱大，做为第五届；第六届赴埃留学生团阵容最大，有成达师范教员庞士谦和学生马继高、马宏毅、马维芝、刘麟瑞、高福尔、杜寿芝、范好古、张怀德、熊振宗、杨有漪、丁在钦、王世清、金茂荃、张文达、李鸿清。此后，1939年10月新疆莎车的葛西穆及其女儿海底彻、阿拉吾丁、古比拉汗、阿布杜·艾哈德等五人进入爱资哈尔大学学习。1940年，由印度孟买新疆同乡会前往爱资哈尔的新疆学生为穆罕默德哈桑、阿布杜·哈力格、努尔·穆罕默德、赛尔德等四人。还有艾罕默德、欧拜杜拉二人亦于1945年先后抵达爱资哈尔就学。

    历史上，我国穆斯林出国留学最多的地方当推埃及爱资哈尔大学，他们在艰苦的环境下，潜心苦学，数年不归。在他们完成学业返回祖国后，其中许多人成为传播伊斯兰教、沟通中阿文化交流和传授阿拉伯语方面的栋梁之材，作出了突出的贡献。王静斋阿訇回国后将《古兰经》翻译成汉语并加了注释，该译本至今仍在广大穆斯林中流传和阅读。他还翻译了伊斯兰教法经《伟嘎业》，编辑了《中阿新字典》等。30年代赴爱资哈尔大学学习归国的留学生中，更是人材辈出。如马坚教授，归国后，于1946年在北京大学东方语文系教授阿拉伯语，成为第一个在政府高等学府中教授阿拉伯语的教师。不仅如此，他还翻译了《古兰经》，在我国出版发行，并成为沙特阿拉伯麦地那《古兰经》印制局承认确定的正式中文译本，向世界华人穆斯林印发。此外，他翻译和撰写了许多文章和书籍，如《伊斯兰教哲学史》、《回教教育史》、《教义学大纲》、《回教真相》、《回教哲学》、《回历纲要》、《阿拉伯通史》等，并主编了《阿汉字典》。纳忠教授归国后，在云南大学教授阿拉伯历史多年。后于60年代先后在北京外交学院、北京外国语学院教授阿拉伯语。他的译著有《伊斯兰教》、《阿拉伯通史》，并主编了一套《阿拉伯语》课本和辅助读物，成为我国许多教授阿拉伯语的大学和学校的教材，他还撰写了许多篇有关阿拉伯历史和介绍伊斯兰阿拉伯文化的作品。纳训先生是我国第一位将阿拉伯世界名著《一千零一夜》译成汉文并在我国出版的著名学者，还编译了许多有关《一千零一夜》的通俗读物。庞士谦先生著有《埃及九年》一书，详细记录了我国30年代留埃学生学习、生活等方面的情况，并翻译了《回教法学史》。马宏毅先生翻译了《布哈里圣训实录精华》。林仲明先生翻译了《中东石油战》和《回教历史教科书》。林兴华先生翻译了著名小说《卡里来和笛木乃》。马金鹏先生翻译了《穆罕默德传略》和名著《伊本·巴图泰游记》等等。张秉铎先生用汉阿对照形式翻译了《古兰经》前二卷，在我国从事阿拉伯语的翻译、播音工作数十年，在这方面做出了显著的贡献。刘麟瑞、杨有漪教授和马维芝、马继高、金茂荃、范好古等先生，在阿拉伯语教学上都做出了贡献，是我国阿语界的老前辈。他们的学生可谓桃李满天下，遍及我国的外交、外贸、文教和出版翻译等各个领域，在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和现代化建设中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留学现状 

    随着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祖国大地万象更新，人民迎来了改革开放的新时代。在新的形势下，国内也掀起了新的出国留学高潮。许多莘莘学子，为了国家的复兴，负笈西去或东渡，向西方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这支队伍中不乏有中国穆斯林青年。

    改革开放后，中国穆斯林首次出国留学，学习伊斯兰文化知识。1982年3月，中国伊斯兰教协会派遣的赴爱资哈尔大学十人留学生团，他们是: 马云福、杨志波、马艾冬、底刚、陈建明、马小东、李华（均为回族）阿迪力、吐尔逊（均为维吾尔族）、哈比提（哈萨克族）。这是建国后30余年，我国首次派出的中国穆斯林留学生。因此，在伊斯兰世界引起很大的反响。埃及《金字塔报》、《共和国报》及其它宗教刊物均发了消息。开罗电台、埃及电视台也先后采访了这些学生，了解中国穆斯林情况，作为专访播出。特别是沙特阿拉伯利雅得出版的《穆斯林》杂志，专门派记者到爱资哈尔大学留学生城采访了上述学生后，以《中国伊斯兰教的第一个学生团在爱资哈尔学习<古兰经>》为题，用较大篇幅介绍了中国穆斯林的情况，并刊登了七张采访时拍摄的大幅照片。该杂志在目录提要中特别写道：“经30年关闭之后，开放之风开始刮到中国，那里的穆斯林重又享受到已经丧失了的自由。”

    随着我国宗教信仰自由政策的进一步贯彻落实，至1987年，继上述10名学生之后，我国新疆和西北地区又先后有三批共17名穆斯林学生到爱资哈尔留学。

    1993年，中国和埃及两国政府签署了《中埃两国文化交流协定》，其中一款确定：埃及每年向中国穆斯林提供15名奖学金名额，在爱资哈尔大学学习。自此始，我国穆斯林留学生派遣工作开始走向正规、有序的轨道。自1993年至今，中国伊斯兰教协会共向爱资哈尔大学派出九批110名中国穆斯林留学生，其中有10余名女学生。

    1988年，巴基斯坦伊斯兰堡国际伊斯兰教大学开始向中国穆斯林提供奖学金名额。同年，中国伊斯兰教协会派出12名中国伊斯兰经学院学生前往该大学学习。此后，又根据巴方提供的奖学金，派出二批13名学生到巴基斯坦留学。

    1987年，中国伊斯兰教协会还选派了中国伊斯兰教经学院3名学生到利比亚的黎波里宣教大学留学。

    此外，于2002年起，做为阿曼宗教基金大臣访华的成果，阿曼苏丹国伊斯兰教法学院连续5年每年接受中国伊斯兰教协会选派2名学生。至今，已有4名学生在该学院学习。

    上述学生是由中国伊斯兰教协会选派出国留学的，其中部分学生已完成学业返回祖国，他们有的在中国伊斯兰教协会工作，成为业务骨干力量；有的已是中国伊斯兰教经学院和地方经学院的教师；还有的已胜任了各地清真寺的阿訇。因此，可以说，我国改革开放后派出的穆斯林留学生归国后，已经在各自不同的岗位上，用自己学到的阿拉伯语和伊斯兰教知识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目前，在国外学习阿拉伯语和伊斯兰教的中国穆斯林留学生，除中国伊斯兰教协会选派的以外，尚有许多学生是经过地方有关教育机构、清真寺推荐；或个人联系申请获得奖学金；或以其他身份出国，尔后在国外自行转为留学身份而学习的。据不完全统计，人数约有600名。他们分布在以下院校：埃及爱资哈尔大学200名；沙特阿拉伯麦地那国际伊斯兰大学150名；沙特阿拉伯麦加乌姆·古拉大学40名；巴基斯坦伊斯兰堡国际伊斯兰大学80名；马来西亚吉隆坡国际伊斯兰大学60名；叙利亚大马士革艾布努尔伊斯兰中心（又称利比亚宣教大学分院）100余名；利比亚的黎波里宣教大学18名。据说，还有部分中国穆斯林学生在国外一些规模不大的私立宗教学校学习，人数难以统计。

    上述几所大学里，中国穆斯林留学生最多的要数埃及爱资哈尔大学，中国爱资哈尔大学留学生会经常组织中国学生搞体育比赛、旅游活动等，丰富了学生们的课外生活。他们还有自己的刊物《留学时代》，办得颇有特色。尽管爱资哈尔大学中国留学生的奖学金每月仅有100埃镑（1美元：4.5埃镑）。但是，由于那里高水平的教学和宽松的学习环境，加上丰富的课外生活，仍然吸引着中国穆斯林学生前往，成为他们出国留学首选学府。

    论生活待遇优厚，据说应数留学沙特阿拉伯的中国学生，他们每月可领到850里亚尔（1美元：3.74里亚尔），除去交伙食费，每月的零用钱有200多美元。校方还在每年的暑期，提供回国探亲渡假往返机票。当然，这是有条件的，必须考试及格，否则，就要在酷热之中呆在学校，这也算是一种处罚。

    中国穆斯林出国留学已有百余年历史，从个别学者经师借道麦加朝觐途中的零星游学开始，经过20世纪30年代初的中国回族青年学生赴埃及爱资哈尔大学留学活动，发展到今日，已形成相当的规模。可以预料，今后，在党和国家实行“支持留学，鼓励回国，来去自由”的方针下，会有更多的中国穆斯林青年学生有机会走出国门，在外留学，愿他们勤奋学习、热爱祖国、立志成才、为祖国和人民，以及伊斯兰教事业更好的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