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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正经学传统文风
纳国昌/昆明伊斯兰教经学院兼职教师
随着进入21世纪,科技的高速飞跃,人类登上了太空,星系航行,所谓知识爆炸年代。经堂教育的深化改革相应提上了日程,某些地区从结构、课程设置、教学方法都在不断改进,既有所继承,也有所创新。培养既通晓教律,又具有社会科学文化知识的新型人才。初见成效或大见成效的经学在当前并不少见。
寺院经堂教育,历来是中国伊斯兰传统的、单一的基本教育体制。自16世纪(明末)在关中“八百里秦川”异军突起,继而辐射南北各地,结合不同地区的特色、自成体系、承先启后、兴灭继绝.培养和造就了大量生平以弘扬圣教为己任的经师,他们不求闻达、无私奉献、启蒙和教育了千百万穆斯林大众,甚至普及到穷乡僻壤的回回村寨,中国伊斯兰代有传人,改变了“经文匮乏,学人寥落”状态。清代,大西北与云南回民历经血与火的考验,由于经堂教育深入人心,浩劫余生,回回民族共同体依旧存在,而且不断巩固和发展。经堂教育的历史贡献是辉煌的,也是不容否定的。
经过400多年的风风雨雨,经堂教育至今具有一定生命力,仍然是回族伊斯兰教育的主要形式,向来为广大穆斯林所关注。从本世纪初起,穆斯林有识之士已开始探索改革之路,提出“经书并授”的主张,争取与社会潮流相适应。由于因循守旧,没有普及开来。
随着进入21世纪,科技的高速飞跃,人类登上了太空,星系航行,所谓知识爆炸年代。经堂教育的深化改革相应提上了日程,某些地区从结构、课程设置、教学方法都在不断改进,既有所继承,也有所创新。培养既通晓教律,又具有社会科学文化知识的新型人才。初见成效或大见成效的经学在当前并不少见。
经堂教育长期处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国度,封建专制推行愚民政策,禁锢思想,广大各族人民愚昧无知。因此,经堂教育先天不足,产生在文盲社会;后天无补,自诞生以来,始终未能得到改进与提高。诚如王静斋所说:“至于(经堂)大学方面,多守千百年前的(教学)成规,从不改进,这也不能不算一个极大的缺点”①。
明、清时期,回族穆斯林也曾出现“学通四教”
(伊斯兰、儒、释、道)的经学大师,诸如王岱舆、马注、刘智、马复初……他们引进“天方之学”,“以儒诠经”在不违背伊斯兰基本原则下,与中国固有文化结合。互相发明,开创伊斯兰汉文译著的一代文风。他们著书立说,丰富的知识、敏捷的思辩、精辟的说理、典雅的文字、旁征博引,自成一家之言,独步中国学术论坛,增大了伊斯兰的透明度,中国封建士大夫也表示赞赏:“地有东西,理无疆界,引孔孟之章,译出天道人道之至理,指破生来死去之关头,不但使吾教人容易知晓,即儒教诸君子咸知吾教非杨墨之道也”②汉文译著的问世,各经堂教育的兴起,挽救了式微的伊斯兰教。一日本学者桑田誉为“中国伊斯兰的文艺复兴”。
历代经师中也不乏杰出人物,诸如常志美、舍启灵、李延龄、伍遵契、马伯良、金天柱、马联元、王浩然、李虞宸、杨仲明、王静斋、哈德成、达浦生、马松亭……他们经儒皆通、学识渊博,为弘扬伊斯兰文化作出重大贡献。然而毕竟是少数,大多数经师限于特定历史条件,很少有学习汉文的机会,其中“文盲”居多。至于译经教学“抱持原本,师传徒授。虽曰作始有伦,而辗转口述,日久不免多有模糊,既无汉译辞书可以参考,而教师率多不谙国(汉)文,遇有译经问句吐辞不甚了然者,尝至无法确证③。
译解经典不谙“信、达、雅”规则,遣词用句,往往不合汉语规范,既欠雅驯,也流于芜杂无章,根源在于“吾教经堂解经,采用(白话)语辞,本极普通,本极易解,只因依据阿拉伯文,据经直解,虽虚(词)助(词)之微,一字不遗。并且是师弟授受、阳承弗替、语辞、口气,都不超越各地庞大方言之外,为时既久,遂形成一种经常用语了”④。
本世纪30年代,希拉伦丁在《经堂用语研究》一文中举例说明:“客中乏书参考,仅取经文、赞颂、故事等数则略示一斑”:
“委实教门近在主的跟前,唯独伊斯俩目”;(今译:“真主喜悦的宗教是伊斯兰”)
“你们在‘尔林’(学识)里边对(须)行忠,你们的一半不要隐藏一半(不全心全意)。因为实在‘尔林’里边的‘黑牙乃提’
(不诚实)是比在财帛里边的黑牙乃提是至很的”;
(今译:“你们求知要诚实,切勿相互隐讳。知识的欺诈比财产上的欺诈更恶劣”)
“你们凭着但是你们能够的那个着清洁!委实为主的把‘伊斯俩目’修理(体现)在清洁里边(不被罪恶污染)。人不能进天堂,自除是但是清洁的人”;
“唉,主啊!赞你清净(超绝一切),我招认(衷心)赞你”’;
“感谢调养普世界的那个主,好结末(归真复命),是在一切行计较(注重功修操守)的人上。主的慈悯与安宁降在他的钦差穆罕埋代和他的家眷一总(全体)上”;
拉毕二(人名)一日晚夕交还‘乃玛子’,一个贼来至他
(她)上。他在左右观看,他没有看见一物儿。自除是她凭着它做‘阿卜代思’的那把壶。然后拉毕二与他说:‘此人哪!若是你是一个贼了。你不出去,自除是凭着一物儿。’然后他说:委实我没有得着一物儿。然后她说:“唉!’米思克尼’
(贫人)啊!你凭着这把壶作阿卜代思,你进这间小屋,你作两拜乃吗子。然后他于她命令他的那个。在他站起来交还乃玛子了,她捧起手来说:我的主啊!这个人来至我,他近我的跟前没有得着一物儿。的实我教他站在你门上了。你莫要教他在你的大‘赛哇卜’(回赐)上无份儿!然后办功在他上有滋味(兴趣)了。他如常作乃玛子,直至寿数的临尾儿”⑤……
《清真指南》作者马注强调:“生东土而读西方之书,未易通晓:解天经而非中国之语,安所传宣?”可见某些“大阿林”不主张汉译《古兰经》公诸于世。所持理由不仅是“维皇真言,不可轻亵”。一语道破就是“古兰之庄严,为古兰所固有,实非由于勉强与造作……即为保持古兰固有之庄严,不使因汉译而多鄙视……”⑥。因而译解经训要力求保持“固有之庄严”,决不可掉以轻心,译文拙劣,则不伦不类,有损原文风貌。
笔者虽出身经学世家,对伊斯兰教义仅幼时于父师宣教,略有所知,深信不疑,退休后在经学院执教有年。由于教学需要,接触不少经文译语,从汉语角度评判,深感其中有的早巳过时,有的以词害义,有的释义不确切,词不达意,甚至以讹传讹……虽说约定俗成,但积重难返,至今仍在流行,宣教者乐于引用,穆斯林听之任之。不求甚解,似不宜继续流传,让下一代学者承包沿袭。既有损“古兰固有之庄严”,也让教内外有识之土“鄙视”。
“吾爱吾师,吾尤爱真理”,本文撰写意图,在于抒发井蛙之见,略举数例,班门弄斧,就教于经学前辈及海内习学之士,企望不吝赐教。
1、“惊骇”与“许约”
中国穆斯林奉古兰为“天启”、“天经”,尊为《宝命真经》,高度肯定:“天经,乃天降之文,非圣人所作文,其义包括前圣亿万之经,其理之精,义之奥,文之妙,卓然出乎天下而无与伦比也……”⑦。每逢重大宗教活动,都要举行隆重的诵经礼仪。在于《古兰经》乃是伊斯兰立教立法的根本依据,穆斯林的行动准则。“离经”者必然“叛道”(背叛伊斯兰)。
“古兰”—词,乃“古勒阿尼”谐音,其义为“诵读”,根据经文内涵,约有55种释义,即读本、光、真理、智慧、启示、向导、训诫、吉庆……
时至今日,不少“卧尔兹”仍简单地将“古兰”的精神实质概括为“惊骇”与“许约”两部分,宣教时津津乐道。流行一二百年的经学必修基础课《四篇要道》(凡速里·穆幸玛提)解释:“天经妙义深如海,明如日月照乾坤。惊骇许约明令禁,命令正道要领遵。”可见此种说法由来已久。惊骇者,惊世骇俗之谓也。安拉降示《古兰经》的意欲是:“我确已为你(指先知)而降示包含真理的经典,谁行正道,谁自受其益;谁误入歧途,谁自受其害。你绝不是他们的保护者”(39:41)。
显而易见,《古兰经》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永恒真理,先知穆罕默德是真理的传播者,凭据古兰指引世人趋向伊斯兰正道——安拉佑助之路,而非被谴怒者与迷误者之路。经文虽对“误入歧途”者“训诫”(或作“警告”),义正词严,以理服人,并 非故作“惊骇”之语,吓唬威胁。倘如此,岂不有损“天启”的
尊严。“惊骇”如译为“警世”,则较切近原义。“许约”一词,似是偶像教徒“许愿”的衍化。偶像教徒祈祷神祗保佑,先许下心愿,愿望遂意之后,以佳肴果品、玉帛牺牲奉献于祭堂之上,以答谢神庇,表证诺言。相反,“许约”则指安拉以天园相许穆斯林,还先立下“约”言,表示承诺(台湾就出版了《真主与阿丹立约》的小册子)。笔者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真主“其真独一无偶,其尊独一无偶,其大独一无偶,其体独一无偶,其用独一无偶,至高无上,尊大无比;为万物所仰赖,根本无求于人,亦不希人之拜。普天下之人敬拜,于主尊严无所增;普天下之人抗命,于主尊严无所损。微尘弥空,一叶障目,其何伤日月之明?”
穆斯林“日礼五时”,在于感赞安拉所恩赐身内外的一切,视为自己的神圣职责。奉行经训,令行禁止,唯安拉之命是从,出于内心的高度自觉。所谓“不因天堂而干功,不以火狱而止罪”。“善当行,而志在天堂,其善非善;恶当止,而心忧火狱,事属勉强”⑧。
由此不难看出,“许约”一词模糊了尊卑关系。“立约”则表明彼此并列,“甲方与乙方”平等协商后立下契约,持此论者对尊卑的理解,似乎不及古人及今人。君不见,秦末农民起义,刘邦率军破秦,颁布“约法三章”,责令关中秦民遵从法令,不许违抗,以体现征服者的意志。辛亥革命推翻封建专制,民国建立,颁布“中华民国约法”,宣布五族共和,规定公民的义务与权利。“约法”,上下关系俨然。“许约”,与真主“立约”,“缔约”之说,以主拟人,似有必要修正。
2、“心中诚信
舌肉招认”
伊玛尼(信仰基因)的前提是诵念“克里默·团衣拜”(清真言),自我表态:除安拉外,绝没有受崇拜的主宰。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天方典礼·谛言篇》称之为“圣教传心之法”。据此,历来要求皈信者“心中诚信,舌肉招认,身体力行”,表明言行一致,坚定不移。然而这三句话配搭不当,自相矛盾。“舌肉”代称语言,今日已为大多数人所不理解,尤其青少年一代。“招认”,语乃贬义,乃是在暴力逼供,或罪证确凿,无可抵赖,不得不“招认”,直供不讳,出于无可奈何,并非自觉自愿。这与“心中诚信(主、圣)岂不是心口不一。“招认”既违心,言不由衷,在实践中又岂能全心全意地“力行”?
有人早已发觉“舌肉招认”欠妥,改称“口头表述”(或申明)。然而习惯保守,人云亦云,至今宣教用“舌肉招认”者大有人在。
3、“万物非主
唯有真主”
圣教传心之法,穆斯林“口念以时,心念无时”、流传深远、家喻户晓、人皆会诵。然而据笔者当年在大西北所了解,不少人尤其没有文化的妇孺,会诵辞而不甚解其义。前句“非”是文言,表示否定。后句“唯”也是文言,限制“有”字,当今“只有”之义,一位高中毕业的汉族女生,做了回回家媳妇,特来向笔者求教:婆婆教她念这两句真言,婆婆也说不清楚,她们都把“非”误为“飞”……粗识文字者更不一定体会得了。同时,这两句话本身也有商榷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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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兰经》不止一次强调安拉“起绝时空”,“超绝万物”。安拉创造万物,化育万物,可是本体至清至净、不牵涉于阴阳、不属于造化、纯洁无染、与物质绝缘、超绝于时空、万物之外。王岱舆解释:“春固同于草木,主亦同于万物,然而春之于物,有所不在,主之于物,无有缺略,尽同而不同,在而不在,不似物我之同在也”⑨,万物非主显而易见,涉嫌于置安拉于万物范围之内,似不适宜。一代经学大师刘智确有见地,《天方典礼·谛言篇》作“—切非主,唯有真主”。后人却不大留意,我行我素。
为了更精确、更明白地表达,最好还是依据《古兰经》文直解:“安拉胡,除他外,绝没有应受崇拜的主宰!”言简义切,群众更容易理解。
4、“看守教门
看守舌肉”
多年来,宣教者要听众对这两个祈使句,习以为常,不加深究。窥其本意,就是祈求安拉维护(或保护)伊斯兰教。“监护”穆民谨言慎行,时刻不忘赞念安拉。这本无可非议。时异事迁,今日望文生义,“看守”一词在一般人的概念中,
局限于对在押犯罪者监管的“看守人员”,昔日称“狱卒”一类人物。以“看守”一词祈使安拉,近似命令,甚为“大不敬”。
还有祈求安拉“承领”(似是承担或领取之义)自己的功修或善行。这句独创的经堂语,令人费解。凡有所申诉于上级领导部门,如夫妻离异,要求是“同意”或者“批准”,岂能要求法院“承领”?何况至尊的造物主。
5、“奴婢(奴辈、或译奴仆、仆人)”
曾见前苏联《知识百科全书·伊斯兰教》类目。以“最大的奴隶主”解释安拉。依据可能是穆斯林自称“奴婢”。无神论者的观点,本不足为奇。其实这个词非实指,乃是虚衬表示“低微”不足道而已。儒家学派尊上帝为“天”,宣扬“吴天罔极”。“获罪于天,无可祷也,“斋戒沐浴,则可祀上帝”——《书经》:“天降下民,是人之赋畀,皆出于天。故尽心知性,所以知天;存心养性,所以事天,人固不可一日而忘天也。”《诗经》:“天生乘民,有物有别。”可见自称“下民”,对“天”并无不敬畏之意。主从关系不变。上述论点与伊斯兰教义不谋而合。回族伊斯兰教大量移植儒、释、道诸家词汇为我所用,诸如,清真、真宰、造化、参悟、礼拜、虔诚、普慈、至尊、善行、功德、无常、天堂、地狱、归真、赏善、罚恶……名同而实异,今后可否结合中国实际,“奴婢”改译称“下民”;性质不变,只称谓不同而已。
阿拉伯蓄奴制残余,早已在1400年前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与中国穆斯林根本不沾边。某些阿拉伯蒙昧时期非伊斯兰教的陈规陋习,没有必要亦步亦趋,引进到中国穆斯林内部来,奉为金科玉律,“下民”更显示安拉超绝。
6、“伊玛尼的候昆”
去年某日,笔者应邀参加一次“入教”仪式。入教者是省一级出版社的一位副主编。主持入教阿訇开门见山地教导“伊玛尼的候昆”六大律令:不可伤害穆民性命;不可侵吞孤儿财产;不可买卖穆民为奴;不可歹猜穆民;不可断穆民永居火狱(该清真寺经学班门板上亦赫然在焉)。另一位伊玛目补充“两膀天仙”的名号,时刻监视人们的一言一行,“左边挫歹,右边挂好”……新入教者的夫人是穆斯林,经她多年苦劝,丈夫直到退休后始许诺入教,对伊玛尼、候昆、穆民之类术语一无所知,碍于礼貌,不得不表示接受。
人类社会进入新的世纪,法治时代,各个民族人民的生命财产、人身权益、宗教信仰等都有国家完备的法律保障。某些人仍抱残守缺,将1400年前阿拉伯蒙昧时期皈依伊斯兰游牧部落的道德规范,原封不动地照搬过来,奉为当代中国穆斯林的清规戒律。显然是对伊斯兰教律的曲解。按照这种“候昆”,对非穆民可以“杀害”、“侵吞财产”、“买卖为奴”、“歹猜”……除了自我暴露狭隘、落后与浅薄之外,伊斯兰的优越性何在?今日大讲“释奴”和允许“多妻”,已失掉了现实意义。
7、“背谈”、“歹猜”、“发横财”
《古兰经》昭示:“他们的秘密谈话,大多是无益的。劝人施舍行善和劝人和解(的秘密谈话),除外。谁只为求安拉的喜悦而作此事,他即将得到来自安拉的重大报酬”(4:14)。
“背谈”一词,翻译不当,含混不清。窥其本义,乃指在背后“诽谤”他人,恶意中伤,自然为教律不容许。如在“背”字上做文章,背谈不可,“面谈”——在大庭广众之间污蔑诽谤他人,是否可行?背后不负责任地乱说固然不可,但根据经训,背后(私下)劝人施舍,行善,和解是不算“背谈”(秘密谈话)的。进而引申“背谈”即使涉及他人,如评述历史人物正邪功过,“择其善者从之,其不善者而弃之”,相互引以为戒,有何不可。岂能因噎废食,一概归之为“讲人家的背谈?”这个词似应修正为“污蔑”、“诽谤”、“揭人隐私”、“搬弄是非”……以正视听。
“歹猜”,即从最坏处猜疑他人。词义虽不错,但觉俗气。建设精神文明,不仅要求心灵美、行为美,还要求语言美。笔者建议宣教时将斋月是穆民“大发横财”月份改称“特大丰收”,在于奉行斋拜乃是穆民的天职,对安拉的感赞,表示敬畏而已。“大发横财”之说,近于鄙俚,易为教内外有识之土所“鄙视”。宣教者拒不接受,反给予讥评。
古人反对泥古不化,重弹旧调。所以有“劝君莫奏前朝曲,听我新翻杨柳枝”的名句流传了下来。至今经堂教学与宣教仍沿袭二、三百年间从陕西引进的关中地区土语,越来越为广大青少年所不理解,随着社会潮流的冲击,旧的词语也不断为新的所取代,人类语言并非一成不变。笔者在教学中曾列举常见词语作了新(现代语)与旧(经堂语)对照,仅作为一家之言:
□学习(习学) □警世(惊骇)
□勉励(许约) □预兆(显迹)
□认识(识认) □援助(搭救)
□反应(应答) □允诺(口唤)
□维护(看守) □时代(光阴)
□亲属(骨肉) □怜悯(疼顾)
□施舍(打散) □虐待(行亏)
□财富(财帛) □物资(衣禄)
□接受(承领) □正确(端庄)
□尊贵(高强) □依靠(托靠)
□答谢(取喜) □捐献(功德)
□乞讨(沾好) □赎罪(罚赎)
□情况(时景) □诬陷(歹猜)
□祈求(求祈) □饶恕(恕饶)
□热爱(喜爱) □确实(的实)
□审判(拿问) □清算(拷算)
□性器(羞体) □全体(一总)
□正是(端在) □否则(若不然)
□赴宴(到口) □渺小(羸弱)
□握手(拿手) □功修(干办)
□位皿(位分) □预定(定然)…
词源于汉语,经过改造流传,约定俗成,时至今日,似有回归原词的必要,也易为教内外人士所理解。至于教学与宣教中的中阿、中波词句搭配,表达更确切,乃是经学特点,无可非议。
8、关于“经”的概念
中国历代典籍,其数量之多,可谓浩如烟海,汗牛充栋。诸子百家争鸣,形成各种学派,流传二千余年,史不绝书,反映华夏文化的先进与博大精深。明代,朝廷征集古今文献,经严格审定筛选,编纂为《永乐大典》,传为文坛千古佳话。清初,朝廷又下令征集天下典籍数万种,又编纂《四库全书》时,经严格审定,选辑为“经、史、子、集”四大类。凡列不上的归入“杂家”,属于另册。中国穆斯林奉为“汉克他布”(汉文经典著作)的《天方典礼》一书,仅列入“杂家”类,而且“存目”不采全卷,保留下书名,简略地评介:“《天方典礼择要解》二十卷,清刘智撰。智搜集彼国经典七十余种为《天方礼经》,后以卷帙浩繁而撮其要为此书”(《四库全书》杂家存目二)。当然,这其中存在很大的民族偏见。
中国穆斯林历来奉阿拉伯传来的著述为“经”,不辨真伪,不去粗取精,神圣不可侵犯,深信不疑。在宣教中“无实事求是之意,有哗众取宠之心”。例如《忠告真珠经》宣称:“有人就斋月礼台勒威哈拜的裨益询问穆圣。穆圣说‘第一晚除夕,消除罪过,恰似母亲刚生下他那天……第七晚夕,他得到穆萨圣人的品级。第八晚夕,真主将赐给伊布拉欣的赐给他。第九晚夕,他拜主,就像圣人拜主一样……第二十九晚夕,真主赋予他一千次有效朝觐的回赐’。”据称源于艾布·塔里布传述的“圣训”,宣教者津津乐道,听众无不欣然接受。
穆斯林功修,首重“主命”(法里则),次重“当行”(瓦直布),再次重“圣行”(逊奈),三者配合,互辅互成,缺一就不“全美”。其他“善行”(伊罕萨尼)列为“副功”,奉之者受赏,失之者无罚。台勒威哈拜属于“副功”之列。《忠告真珠经》竟夸大到不适宜的高度,试问将置主命,当行,圣行于何位置?岂不是将穆斯林引向“轻主命,重副功”的迷误之中,宣教者如何自圆其说?先知生前从未强调“台勒威哈拜’非行不可。先知本人仅在斋月二十三、二十五、二十七晚夕礼此拜。教法家也没有列入“圣行”,只主张缺欠拜功者用此时还补“主命”而已。“圣训”之说,可能是后人“伪托”。
由此可见,引经据典不采取慎重态度,去伪存真,轻信盲从,必然有误芸芸众生。为此,我国伊斯兰教典籍可否也仿照《四库全书》分类列等:
一、《古兰经》(宝命真经)。
二、圣训(翔实可信的《六大圣训集》。)
三、教法(四大法学家制定的公议类比)。
四、经典著作(中外经学大师传世的权威之作,如经注学之类)。
五、其他(一般特有价值著作)。
明确概念,不宜一律奉为“经”,某些《天方夜谭》一类之“经”,就不可能有容身之地。笔者斋月在春城某清真寺亲聆“瓦尔兹”,宣教者手持轻易不示人的秘本经。讲每天五时拜功的起源:真主造化了一只孔雀,孔雀看见自己在镜里的形象俊美,感赞主点了五次头,真主就规定了五时拜功。
还有的“经”解释“地震”成因,乃是天仙肩扛大地,骑在牛背上,牛又踏在巨鱼上,巨鱼辗转反侧,引起大地震动……来自阿拉伯蒙昧时期的传说,神话。宣教不批判,不扬弃,而是“拿来主义”,全盘接受,可以休矣。
几年前,宁夏伊协印行金占祥先生所撰《试论经堂教育的继承与发展》一文。金先生从经学旧营垒中走出,痛陈利弊,真知灼见,曾引起教内人土极大震动。云南的一位大阿訇读后也大有启发。认为多年来固步自封,抱残守缺,不能与时代相推移,必然会被淘汰。“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历史的规律就是如此。
注释:
①金占祥《试论经堂教育的继承和发展》。
②马兆龙《四典要会序》。
③马淳夷《翻译<古兰经>之理论及实例》。
④⑤希拉伦丁《经堂用语研究》见《中国伊斯兰教史研究选编》下册。
⑥谢松涛《我对于翻译<古兰>的管见》,见前书。
⑦马复初《信源六箴·信天经第三箴》。
⑧马注《清真指南格论》。
⑨王岱舆《希真正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