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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塞尔和他的《知识与神圣》
评论:华盛顿大学尼古拉斯·黑尔
中译:logos
《知识与神圣》:赛义德·侯赛因·纳塞尔著,1981年吉福德讲座,纽约州立大学出版社,奥尔巴尼,1989年版,341页。
赛义德·侯赛因·纳塞尔:华盛顿大学教授,伊斯兰思想研究方面的世界一流学者。代表作有《人和自然:精神危机与现代人》(1998)、《信仰与自然的秩序》(1996)、《知识与神圣》(1989)。
1933年生于德黑兰,有伊朗王室血统,父亲是物理学家。他是麻省理工学院接受的第一个伊朗学生,先后获得物理学学士学位(麻省理工)、地质和地球物理学硕士学位(哈佛)。25岁时获得历史学博士学位(哈佛),同年出版第一本专著:《伊斯兰的科学与文明》。后返回德黑兰大学任教,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后移居美国。求学和任教期间,遍访世界各知名大学。曾在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牛津大学、伦敦大学、爱丁堡大学等学校开设讲座和研习班。纳塞尔教授治学勤恳,著作等身,桃李遍“天下”。
1981年,他应邀在爱丁堡大学主持世界上最著名的哲学和神学讲座--吉福德讲座,他是第一位享受这个荣誉的东方学者。《知识与神圣》就是这十次讲座的原文,以及每次讲座的尾注中大量的参考文献和学术评注。
首先必须要说明的是,这项工作不是,也不想是在学术圈子里经常讲的那种“学术性的工作”。纳塞尔在这本书的前言里说:“自吉福德讲座在爱丁堡大学开设近百年以来,作为有机会在这里做演讲的第一个穆斯林,事实上也是第一个东方人,我们有责任呈现给西方读者一些与我们自己的世界观相一致的东西,而不是那些现在经常表现为伪东方的所谓现代观念或者主义的二手观点;我们有责任阐明那些内含在东方传统中,事实上是内含在东西方所有传统中的真理”。纳塞尔进一步说明他当前工作的目标是“借助于东方的知识与神圣相融合的活的传统,对知识中神圣性的再生有所帮助,使西方真正的智性传统得以复苏。我们的目标首先要涉及的是居于智能本性之外的真理,其次要涉及的是玄览(sapiential
perspective)在西方的复苏。没有这些,所谓的文明也将无法继续存在。”
纳塞尔在这些讲座中逐步而详细阐明的论题可以简要地陈述为:基于感知和理性的科学可以获得关于宇宙万物的知识,但是关于终极实在或者神的知识只能通过圣知(sacred
knowledge,scientia
sacra)才能获得。因为宇宙万物作为终极实在的显迹,拉下了一层幕布隐藏和遮蔽了终极实在。基于感知和理性的科学不可能穿过这层幕布,因而只有依靠圣知才能领悟到终极实在。
与基于感知和理性的科学不同的是,圣知有两个完全不同的来源:启示和参悟。启示可以在传统的普世信仰的经典中发现,可以为任何探求者所用。而参悟是启示的一种形式,只有达到了很高层次的信仰和玄幽意识的确定个体,通过灵性而非理性方可获得。这就是纳塞尔所说的玄览或者信仰实践的境界。不同于世俗知识的是,圣知可以生出正信。尽管圣知的隐喻在不同信仰的教义和经典中表达不同,但是圣知在所有的信仰传统中仍然是同一的。不幸的是,西方已经迷失了它的信仰传统,也随之失去了曾经有过的终极实在自身的圣知。但是,东方还持有它自己的信仰传统,因而可以帮助西方重获和复兴已经失去的东西。
书中十个讲座中的第一讲的题目是“知识及其世俗化”,主要涉及的是世俗主义在西方的兴起。
第二讲“什么是圣传(Tradition)”。“圣传在这项工作中的技术意义上的用法,与我们其他写作一样,意味着通过我们直观到的不同的形象--如使者、先知、化身、“圣子”或者其他传达者--启示或者显示给人类,事实上是给整个宇宙万物的关于神圣的真理或者法则。圣传与永恒的智慧相融合,这智慧在每一种信仰的核心,它是西方智慧(Sophia)中所拥有的玄览,在东方也被视为人生的最高成就。这种永恒的智慧,成为圣传这个概念的要素,西方传统中称之为不变的智慧(sophia
perennis),印度教称之为恒识(sanatana
dharma),穆斯林称之为智慧(al-hikrnat
al-khalidah)(或者是波斯语中的javidan
khirad)”。
纳塞尔在第三讲转向了西方此后对神圣的重新发现以及传统的复苏。这种重现和复苏只有与“在理论和实践层面上原本地保存了真义的东方传统有了真正的接触”才是可能的。
纳塞尔的第四讲的论题是关于圣知本身“Scientia
Sacra”。圣知是关于真一、绝对、终极实在、法则、最高实体的知识。另外,它也区分了真一的知识与虚幻或相对的知识,这些知识就是关于宇宙万物的知识,它是真一的一种显现。
纳塞尔的第五讲从关于人的两个相反的概念开始。一种人是圣知之人(pontifical
man),另一种人是俗创之人(Promethean
man)。圣知之人是指“有圣知的人或者通于天地之间的人”。“圣知之人可以意识到他扮演着天地之间中介的角色,他的圆满超越了他被允许支配的俗界,并使他意识到他自己的人间之旅的虚无的本质。这样的人生活在自身超越的对精神实在的觉晓之中,这也正是他不能抗拒的那种自有的内在本质,他得到了解救,这是以他与所有他所是的以及所有他希望所是的东西保持间距为代价的。”“相反,俗创之人是这个世界的被创造者。他在人间就感觉像在家里,大地对他来说不是作为天宇的回应的纯洁的自然,而是作为一种俗创之人自造的人工世界,这个世界让他对神和他自己的内在实体的遗忘成为可能。”纳塞尔说,俗创之人首先是在文艺复兴中靠反对传统上的圣学之人发展出来的。后来,十七世纪科学的世俗化“把世界和人全部机械化了,创造了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人把自己当成了异质之物。而且,这个世纪科学主义和牛顿物理学在表面上的成功,导致建立了一系列在今天还仿效着旧物理学的所谓人的科学”。
在接下来的三讲里,纳塞尔开始涉及终极实在和宇宙万物之间关系的各种表现。在第六讲“作为神的显迹的宇宙”,他讨论了作为终极实在的显迹的宇宙万物。在第七讲“永恒与时间秩序”中,他讨论了诸多关于时间和永恒之间关系的问题。在第八讲“作为知识和美德源泉的传统艺术”,他讨论了艺术以及艺术作为圣知的载体和通道,如何在传统信仰中发挥作用。
第九讲“原初的知识和神圣形式的多样性”,涉及的是不同的信仰传统的比较研究。在评价了几种不同的对信仰进行研究的近代方法并找出它们的缺陷之后,作者给出了一种圣传的方法。他说:“圣传是从圣知的视点上来研究信仰,它可以区分法则与显示、本质和形式、实体与偶然、内在与外在。它在绝一的意义上来研究绝对,无条件地认定只有绝一才是绝对的。他们要否定的第一个错误就是把绝对归为相对,这个错误在印度教和佛教中看作是所有无知的根源和由来。如果这样,每个对绝一的断定都会在相对的区域里来进行。不同信仰的统一可以先在这个绝一中找到,它转而就是真理、实体以及所有启示和真理的来源”。
在最后一讲“作为拯救的神圣的知识”中,纳塞尔讨论了圣知或者智知如何获得以及获得以后它又会导向何处。这是最有意义的一讲,也是这个系列讲座的顶点和高潮。纳塞尔说:“神圣的知识可以从所有的束缚和限制中导向自由和拯救,因为神圣就是无限和永恒,而所有的束缚都是由无知所生,而这种无知只将最后的和不可还原的实在归于实在本身的缺失。在最终的意义上,实在就是真一。这就是为什么玄览会视知识为拯救和自由的手段,印度教则称之为解脱。趋知就是被拯救”。另外一面,“俗知是关于现存事物的知。虽然它在自身层面上是正当的,但是它无法导向自由和拯救。相反,当它和迷情结合起来时,它就把人吸引在幻识之网中,带给他关于事实和细节的更多知识,这看似是知识的扩大,其实是在知和物的细节层面上的限制,这反而更多地束缚了他”。
一个个体要想获得或者达到圣知,“首先需要身心两方面的修习作为条件,这种修习可以备好一个用来接受圣知之光的微观宇宙。人经常被自己的迷情所束缚,这种迷情用所谓来自人的原始本能[穆斯林称之为本性(alfitrah)]的‘正常’方式来阻碍人自身的灵性。傲慢、偏狭和虚妄等缺陷是灵魂的变体,它们会成为获得圣知的障碍”。人不仅要自身摆脱那些缺陷,还必须要培习谦逊、宽厚和真诚这些正德。纳塞尔继续道:“要获得圣知,人必须要培习这种正德,以这种方式美化我们的心灵,成为让圣知的天使赐福的人。光是谈论圣知,但又不以这种正德为获得圣知的必要条件,是对传统上的玄览的彻底误解。”
此外,圣知是一种确定的知识。获得了它就是“获得了正信,会从疑惑中被解救出来,这种疑惑导致了心灵的无常,摧毁了内心的安宁。圣知基于正信并趋向正信,因为它不是基于臆测或者心理活动,而是与人的整体存在有关。甚至当这种知识表现为一种理论时,它也不是近代意义上所说的那种学科理论,而是从其作为‘观’的词源学意义而言的。人的心灵的无视之明可以作用于自身,并通过智性直觉,被给予了一种‘观’的可能性。它始于包容人的整体并融合他,然后人对这种知识的领会过程就会展开,可以让迷惑无处可居”。
作者在这里讨论的诸多思想,对于东方主义者,以及那些对普世信仰的神秘教旨有研究的人来说是熟悉的。对于其他受到近代价值和视角影响很深的读者,会在这些讲座中发现一些新奇的、奇特的甚至是奇异和古怪的学说,他们对此可能会直接予以拒绝。但是无论反应如何,这些讲座无疑是一次博学和精深的阐释和解读,而阐释和解读的正是长久以来遭到冷遇的一种视角。
来源于中穆网,本报发表时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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