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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前总理马哈蒂尔1996年在牛津伊斯兰研究中心的演讲
伊斯兰教—被误解的宗教
非穆斯林的误解
(上接6月总第60期)
俄克拉荷玛一幢政府大楼被炸后,人们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又是一起穆斯林恐怖主义行为。后来发现这不是由穆斯林干的,凶手是一位基督徒,这一事实就被忽视,人们不认为这是基督教恐怖主义。
北爱尔兰的激烈战斗与基督教两个教派之间的分歧有关。但是北爱尔兰共和军,他们的清教徒对手所搞的爆炸、屠杀和伤害从来都没有被称为基督教恐怖主义、天主教恐怖主义或清教恐怖主义。
与波黑信仰基督教的塞尔维亚人的残暴行为比较起来,北爱尔兰信仰基督教的人所从事的恐怖主义简直是小菜一碟。在波黑,成千上万的穆斯林遭到塞族人的强奸、拷打、屠杀。各处都发现了集体坟墓。波黑塞族人公开宣称,他们是在进行“种族清洗”以阻止在欧洲建立一个穆斯林国家。由于有着某种关系,欧洲拒绝承认“种族清洗”是“种族灭绝行为”,而事实上这就是种族灭绝行为。
然而,信仰基督教的塞族人所从事的屠杀与恐怖主义从来没有被描绘成基督教恐怖主义。相反,欧洲军队有意地把一个又一个穆斯林安全区交给塞族人,塞族人接着屠杀了成千上万的年轻穆斯林男子。
假如——让我们作个纯粹的假设——拥有武器和人数优势的是波黑穆斯林斯拉夫人,他们在穆斯林国家的支持下从事了暴行,那么世界就会用最大的声音高喊穆斯林恐怖主义。北约就会介入,立即结束波黑的独立。
由于西方对穆斯林有着这样的印象,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与被信仰基督教的恐怖分子屠杀的穆斯林和非穆斯林的人数比较起来,穆斯林狂热分子和误称的原教旨主义者的受害者要少得多。由于对伊斯兰教和穆斯林的误解,西方很自然地认为恐怖主义是穆斯林的一种教义,而且是穆斯林所特有的。相反的证据受到忽略。
有少数几位西方作家努力做到实事求是,客观公正。但这些作家不是受到忽视,就是遭到谴责。穆斯林作出种种努力,指出穆斯林中的恐怖分子只是极少数,穆斯林也与其他人一样渴望和平,但是这种努力也同样被撇在一边。
原教旨主义
原教旨主义是一个最受到滥用的词。人们把它与极端主义划上了等号。然而如果人们研究一下伊斯兰教教义就会清楚,最好的穆斯林就是原教旨主义者。伊斯兰的原教旨是以和平为宗旨的。现在常常被称为原教旨主义者的人决不是在遵从伊斯兰教的原教旨。相反,他们是反对或者曲解伊斯兰教教义的人。他们大多数人看来回到了伊斯兰教产生前的那种对本集团绝对忠诚的方式,回到了狂热的时代。
西方把这些离经叛道的人称为穆斯林原教旨主义者,这说明西方对伊斯兰缺乏了解。西方肯定没有认识到许多穆斯林所面临的问题。一种信念不管其是对还是错,但只要它很强大和广泛,任何人就很难提出不同看法。要这样做就有被指责为异端邪说的危险。其结果将是很不令人愉快的。敢于反对这些极端的离经叛道集团的人冒着被驱逐或者被强暴的危险。正是由于这些原因,大多数人不敢公开批评或反对。但如果非穆斯林不加区别,指责所有穆斯林为恐怖主义者和坏人;其实也于事无补。他们这样只会把好的穆斯林推向离经叛道者的怀抱中去。
伊斯兰教的信仰者曾经支配过整个世界。这种支配不仅是在领土规模和政治力量意义上的支配,而且是在科学、艺术、技术、探索技巧、航海、贸易和工业意义上的支配。15世纪以前的将近800年时间里,穆斯林的阿拉伯人统治着一个历史上最大的帝国;自那以后穆斯林土耳其人和蒙古人甚至建立了一个更大的帝国。
当然,帝国总会有兴衰,穆斯林帝国也未能逃脱这一规律。但在整个历史过程中,穆斯林帝国的最大敌人是欧洲人。基督教本来是亚洲的一种宗教,欧洲人信仰了这种宗教后,在反对伊斯兰教方面也变得相当狂热。从一开始,就兴起了一场有预谋的运动,诋毁伊斯兰教教义,阻止欧洲人在理解了它之后改信伊斯兰教。
土耳其帝国的灭亡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欧洲列强阴谋策划的结果,这一点并不奇怪。欧洲列强玩弄阿拉伯人的民族主义情绪,允诺让他们从土耳其统治下独立出来,这样便取得了阿拉伯人的合作,来瓦解土耳其帝国。但阿拉伯人很快发现,他们只是以穆斯林兄弟的统治换来了欧洲人的统治。所有阿拉伯领土都被欧洲人占领,受到他们的剥削。
欧洲人尽管被迫与他们的中东和北非帝国和其他地方的穆斯林发生密切接触,但他们没有作出任何努力去理解伊斯兰教以及伊斯兰教对穆斯林的生活和思想的影响。他们对伊斯兰教总是有一种潜在的敌意,这是欧洲人对其他非基督教信仰所从来没有过的。与伊斯兰教有过接触的其他民族都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伊斯兰教,但欧洲人对伊斯兰教几乎毫无例外地加以反对。
今天,欧洲裔民族或许不像从前那样具有狂热的基督教倾向,但他们对穆斯林和伊斯兰教的态度依然如故。其表现方式对穆斯林来说是非常痛苦的。仅仅因为几个人的错,就孤立、封锁和惩罚所有国家。穆斯林在他们所谓的欧洲保护者的眼皮底下遭到屠杀。
穆斯林变得激烈一些,报复强加于他们的罪恶,这难道有什么可奇怪的吗?他们诉诸暴力,难道有什么可奇怪的吗?但即使如此,还是很少有人这样做。
欧洲人应当能够理解这一点,因为当他们受到他们的人民或其他人真正的或是想象中的压迫时,他们就是这样作出反应的。但是没有人想去理解或分析穆斯林遭受的挫折。确实,穆斯林的衰落和他们对伊斯兰教的信仰和理解的狭隘有关,主要还是怪他们自己。但是欧洲人的反穆斯林宣传和故意曲解这种宗教大大加剧了穆斯林的挫折。
马来西亚的大多数人民是穆斯林,政府是由穆斯林支配的。虽然穆斯林拥有足够的多数来单独治理国家,但是他们却宁愿不这样做。相反,他们刻意选择了与非穆斯林少数民族分享权力。
1969年马来西亚发生了种族骚乱,导致200多人死亡,其中绝大多数是非穆斯林。宣布了紧急状态,穆斯林马上来人接管了政府。西方媒体断言民主在马来西亚已经死亡,把它描绘成一个注定要被扔进历史垃圾堆的发展中国家。
然而在今天的马来西亚,虽然政府仍然处在穆斯林支配之下,但却享有和平、稳定和繁荣,近10年来经济年均增长8%。马来西来的穆斯林显然不是恐怖主义者。实际上,他们通过自己的行动证明,他们能够与非穆斯林一道生活和工作,建设一个统一的、进步的国家。
马来西亚没有世仇,穆斯林中间没有,穆斯林与非穆斯林之间也不存在。虽然马来西亚的国教是伊斯兰教,但佛教、印度教和道教寺院以及基督教堂随处可见。全体人民共同庆祝不同民族和不同信仰者的宗教节日。马来西亚的非穆斯林不认为穆斯林是恐怖主义者,也不认为伊斯兰是一种暴力的宗教。
人们不禁会想,穆斯林和非穆斯林为何不把马来西亚当作伊斯兰教实践的典范?但是西方及其新闻媒体不愿承认马来西亚的穆斯林实际上为伊斯兰教教义树立了榜样。他们宁可把马来西亚的穆斯林和他们的行为看成是一种离经叛道。他们不停地追问马来西亚的原教旨主义的情况,当被告知马亚西亚确实不存在他们所描述的那种原教旨主义时,他们就反对这种说法。即使是对于像马来西亚这样的国家,西方对伊斯兰教和穆斯林的偏见也依然存在。
伊斯兰教实际上是一种被误解的宗教。对它的误解和偏见是如此之深,以致穆斯林和非穆斯林一样,常常视之为穆斯林与非穆斯林之间甚至是穆斯林与穆斯林之间和睦相处的一个阻碍因素、一道藩篱。不论是穆斯林还是非穆斯林,都把这一曾经给阿拉伯人带来过伟大、建立过一个非常进步的帝国的宗教视为穆斯林与非穆斯林之间发生的一切坏事的祸根。
由于漠视了伊斯兰教教义,加上又对穆斯林的明显的失败以及对自己的国家感到失望,一些穆斯林就转而嘲弄甚至谴责这一宗教。还有人由于对他们所生活的那个地区的穆斯林社团感到沮丧,加上对伊斯兰教教义及其历史缺乏了解,就认为《古兰经》本身有问题,需要加以修正。
当这种失望情绪表达出来的时候,西方的新闻媒体——西方理性思维的主要向导——就努力把对宗教知识一无所知的人吹棒成英雄。西方国家会向他们授奖,把他们描绘成与伊斯兰教非正义作斗争的勇士。
西方喜欢听我谴责伊斯兰教是穆斯林和他们的国家失败的祸根。但我知道,他们对伊斯兰教和穆斯林的关心充其量只不过是学究式的。我怀疑,他们所希望看到的是废除伊斯兰教这种宗教,就像搞垮共产主义那样。但这无助于穆斯林与其他人建立良好的宗教和非宗教关系。
出路在于纠正或放弃一些“乌莱玛”们对伊斯兰教的带有倾向性的、不正确的解释。这些伊斯兰教的诠释者们不管他们的宗教教义学识多么渊博,不管他们的追随者数量有多大,不管他们的教义是多么确定,但他们毕竟不是先知。对穆斯林来说,只有一位先知,那就是穆罕默德,安拉的最后一位使者,是他把伊斯兰教信仰带到人间并传播开来。穆罕默德和《古兰经》是不会错的,但是伊斯兰教的诠释者们却有犯错误的可能。
如果说伊斯兰教显得古板和教条化,那是由于那些有学问的诠释者们造成的。在穆斯林帝国的鼎盛时代,他们解释伊斯兰教时往往倾向于严酷无情。他们的著述一旦成文,他们和他们的追随者都不敢反对。这样,在穆斯林失去其支配地位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在世界环境发生变化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穆斯林仍被要求固守不再适应、不再相关、不再可行的诠释。
穆斯林要做的,是回到《古兰经》和真正的“先知言行”中去,结合当今世界的环境来研究它们,诠释它们。世界已经变了,这是安拉的意志。人们不能去扭转安拉所希望的东西。真正的信教者应当在目前的条件下从《古兰经》教义和“先知言行”中寻找向导。伊斯兰教并非仅仅面向7世纪的阿拉伯人,而是要面向所有的时代和世界所有的地方。如果我们穆斯林理解这一点,我们之间就将少一些误解。假如非穆斯林能够理解穆斯林在适应现代社会的变化过程中所面临的问题,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误解伊斯兰教和穆斯林。如果所有这些误解都得以消除,世界将会变得更加美好。(全文完)
摘自《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演讲集》
世界知识出版社1999年5月版
(吴超莹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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