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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前总理马哈蒂尔1996年在牛津伊斯兰研究中心的演讲
伊斯兰教—被误解的宗教
关于“乌莱玛”
我要感谢牛津伊斯兰研究中心邀请我就伊斯兰问题发表演讲。我演讲的题目是:《伊斯兰教——被误解的宗教》,我称不上是专家,也称不上是乌莱玛——伊斯兰教学者,但我要是说我没有资格就这个问题发表演讲,那将是大错特错。事实上,许多自称为乌莱玛并在伊斯兰问题上夸夸其谈的人才真正没有资格呢。与其他许多就伊斯兰问题发表讲话的人一样,我确实有资格就这一题目发表看法。
在今天的世界中,实际上在整个历史上,受到误解最深的一种宗教或许就是伊斯兰教。不仅非穆斯林误解了它,而且穆斯林本身也误解了它。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信仰和教义差别如此之大并且自相矛盾的穆斯林教派?其中一些肯定是不对的,是由于不理解或误解伊斯兰教的结果。
伊斯兰先知的使命之一,就是要让伊斯兰教诞生以前的各个相互为敌的部落即无知的阿拉伯人实现和平和统一。正如《古兰经》中好几篇经文所描述的那样,先知成功地完成了这一使命。
安拉的启示是由一位先知带来的,记载在一本《古兰经》里。不存在其他记述内容不同的《古兰经》,或者其他版本的《古兰经》。《古兰经》并不是穆斯林圣人或“乌莱玛”的教义,而只是那个时候用阿拉伯语记录下来的安拉的启示。翻译成其他文字的《古兰经》可能会有细微的差别,但这种《古兰经》并不是公认的《古兰经》。只有最初的阿拉伯语的版本是公认的《古兰经》。
所以,不可能存在导致在伊斯兰启示和教义上出现差异的不同的文本、不同的教义和不同的版本。然而,事实上却确实存在着差异,而且是严重的差异。这些差异是如此广大,以致穆斯林有时分成了相互为敌的教派。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事实上,即使人们懂得阿拉伯语,也并不一定能够理解《古兰经》的语言,或者至少不能全部理解。只有伊斯兰学识渊博的人,了解《古兰经》的语言和穆罕默德得到启示时的历史背景的“乌莱玛”作出解释,人们才能理解《古兰经》。大部分启示都是关于先知生前或他那个时代发生的事情,或者与这些事情有关。
“乌莱玛”们为了使节文变得更清楚些,觉得有必要在原书上加进云一些话。在《古兰经》的其他译文版本中,这些话都是特意用框框起来的,清楚表明这并不是原始节文。但是为了让启示更通俗易懂,这些话是必要的。
《古兰经》虽然只有一部,但其中的节文却有两大类,即特殊节文和普通节文。对各个特别节文的意义的理解,本应不会有什么不同。但是由于“乌莱玛”的发挥,在理解上实际已出现了差异。普通节文则一直有不同的解释。《古兰经》第3章《伊姆兰的家属》第7节说:“他降示你(穆罕默德)这部经典(《古兰经》),其中有许多明确的节文,是全经的基本;还有另外的许多隐微的节文。”
普通节文必定就是如此,因为它们的目的是为穆斯林提供一个向导,不管是在先知的时代还是在其他任何时代,当他们遇到各种不同的情况,面对各种从未遇到的问题时,都能从中找到向导。伊斯兰学者,即“乌莱玛”,可以利用这些节文来为任何事情或任何问题提供指导。
为了防止随意解释,早期的穆斯林贤哲们规定了引用《古兰经》和解释节文的程序。但是这些规定都是由人制定的,不管这些人是多么博学,误解和错误引用不可避免,这就导致了错误的教义。
程序是这样的,首先要援引先知言行即“逊奈”,其次要看“乌莱玛们”(学者们)的一致意见。如果《古兰经》和圣训不清楚,学者们可以通过类比或通过思索来提出自己的意见,把《古兰经》与现实情况结合起来。
神圣的《古兰经》包罗万象,不论何时何地,不论何种事情,都可以从中找到指导,但如果把各段节文孤立起来看,很显然教义就有可能受到歪曲,并与伊斯兰教的整体教义相悖。
《古兰经》的许多节文都强调公正和避免不公正。然而存在着一种趋势,只抽取其中的某一段节文,断章取义,不顾后果,这样,伊斯兰公正就可能与伊斯兰维护公正的原则大相径庭。
除了《古兰经》之外,伊斯兰教教义的第二个最重要来源是先知的“圣训”即“逊奈”,也就是先知的同时代人记录下来的先知的言论和行为。这些见证人都是好人,值得信赖;多少年来,这些言行是通过可靠而善良的穆斯林的口头传下来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要甄别那些记录先知言行的好穆斯林已经变得越来越困难了。到布哈里伊玛目开始对60万条“圣训”和“逊奈”进行研究和筛选时,200年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位学富五车的伊玛目最终挑选并记录了7000条真正的圣训和逊奈。他的学生穆斯林所核定的圣训和逊奈的数量甚至比这更少。其他博学的学者则核定了其他许多圣训和逊奈。
今天,绝大多数逊尼派穆斯林都接受这些“圣训”和“逊奈”,把它们当成真正的圣训和逊奈。什叶派穆斯林则有他们自已核定的先知言行。
由于博学的伊玛目和学者不是先知而是凡人,他们就免不了要出错。被他们否定的先知言行可能是真的,而被他们接受的先知言行也可能是假的。当然,还有许多人引用未经核实的圣训。
有时候,宗教当局在某个特定时刻、在某个特定情况下所作的宣示仅仅是他们的意见,这种意见无疑是以他们对伊斯兰的广博知识和对问题和情况的了解为基础的。但这也是人类中的平凡人的意见,当然也可能是错误的。在今日的世界上,随着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新问题不断涌现。在医学领域,各种各样的治疗法和药品不断问世。其中一些治疗法甚至使那些不可知论者也感到震惊。然而人们还常常要求穆斯林“乌莱玛们”来作出裁决。
要进行裁决,他们不仅必须懂得伊斯兰教的教义,而且必须非常了解裁决对象的复杂的本质。然而大多数“乌莱玛们”都不可能通晓一切。他们必须依靠别人的专业知识。即使这样,他们或许仍然不明白事物的各个方面以及可能产生的宗教影响。他们或许会因为他们不能理解或者因为他们拘泥于教条就加以否定。而且,在同一个问题上,这位“乌莱玛”或这群“乌莱玛们”得出的结论可能与那位“乌莱玛”或那群“乌莱玛们”得出的结论很不相同。虽然两者都可能是错误的,但两者都不可能是正确的。要做出能够使人接受的并与现实情况相适应的理解,需要进行进一步的磋商。
要理解伊斯兰教,离不开“乌莱玛们”或伊斯兰学者,这一点是大家所公认的。甚至懂阿拉伯语和《古兰经》的人也需要他们。非阿拉伯穆斯林要想成为“乌莱玛”,还必须成为语言学家,这样才能以口头或文字方式解释经文,这些注释文字有助于理解某一段节文,但并不是节文本身的一部分。注释的用词是“乌莱玛们”理解力的反映,不同的“乌莱玛”可能使用不同的词汇。用词还可能反映“乌莱玛们”的观点和意见。而“乌莱玛们”并非先知,他们或许极其错误。
不幸的是,在穆斯林中存在着这样一种倾向,即认为“乌莱玛们”的宣示是绝对不会错的。而宣称自己伊斯兰学识丰富,把自己称为“乌莱玛”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一些人显然是江湖骗子,或是既得利益者,这当中也当然包括有着昭然若揭的个人野心的政客。如果把所有这些人都视为先知的继承人,都有资格解释伊斯兰教,而且他们的解释都是金玉良言,那么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伊斯兰教教义会出现混淆和受到误解了。
不算太久以前,穆斯林还把印刷《古兰经》当作禁区。土耳其政府购买的一套印刷设备在很长一段时间不允许使用。《古兰经》必须是手抄的。清真寺里不允许用电。在电能把世界其他城市打扮得灯火通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麦加还只是使用油灯照明。
土耳其士兵不允许穿西式裤子,不允许戴有沿的帽子,因为这两者也被视为禁区。人和动物的图画受到禁止,只是后来印刷、照相技术和电视的出现才使得禁令难以得到执行而已。
然而多少世纪的时间里,穆斯林都一直虔诚地信守着所有这些宣示。
这些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它们虽然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阻碍了穆斯林的进步,但对穆斯林并没有造成真正的伤害。比这严重得多的是涉及穆斯林群体内部之间和穆斯林与非穆斯林之间关系的“法特瓦”。
在先知的时代,阿拉伯社会中各个部落相互为敌,战事不断,这削弱了他们的力量,阻滞了他们的进步。
仇恨是由于对部落过分忠诚所造成的。那些对部落过度忠诚的人被称作“塔素卜”或狂热分子。伊斯兰谴责这种过分的部落主义或狂热,先知宣示加以反对,促进团结。
《古兰经》第3章第103节说:
“你们当全体紧握真主(伸给你)的绳索(宗教),不要自己分裂。你们当铭记真主所赐予你的恩典,当时,你们原是仇敌,是真主联合你们的心,你们借他的恩典才变成兄弟。”
但是先知逝世之后,阿拉伯人又回到了他们相互为敌的老路。部落忠诚死灰复燃。先知逝世后,各部落为争夺继承穆斯林“乌玛”的领导地位的权力,最后导致在穆斯林中出现最严重的裂痕。先知的侄子、第四位哈里发赛迪纳·阿里的信徒最后分裂出来,创立了什叶派,而穆阿维叶的信徒则宣称遵从先知言行,创立了逊尼派。后来,两个教派又分裂成无数个小派别,因为各个“伊玛目”们和“乌莱玛”们都根据自己的理解有时甚至根据自己的政治倾向来解释伊斯兰教教义。
穆斯林教派之间、穆斯林国家之间相互为敌,显然与伊斯兰教义是相悖的。
非穆斯林的误解
如果说穆斯林误解了伊斯兰教教义的某些部分是常事的话那么非穆斯林特别是犹太人和基督徒今天对伊斯兰教和穆斯林的误解就更为严重了。
穆斯林与基督徒的冲突始于拜占庭时代,那时拜占庭不是个帝国,是伊斯兰信仰传播的障碍。但是在十字军东征的时代,基督教的欧洲确实也煽起了一股反伊斯兰情绪。十字军把反穆斯林情绪煽动到狂热的程度。这种反穆斯林情绪的长期化及由此所造成的对穆斯林的暴力可以看成是一种世仇。
由此看来,蓄意煽动反穆斯林情绪的做法已经持续了好几个世纪。穆斯林所做的一切,特别是他们与非穆斯林的关系,都被认为是不好的。基督徒和犹太人可以在穆斯林的西班牙信仰他们的宗教,这一事实在欧洲历史书里从未提到过。基督徒重新征服西班牙导致大批穆斯林和犹太人或者被驱逐,或者被迫改变信仰,或者受到迫害,这一事实也从未受到谴责。犹太人实际上选择移居穆斯林统治的北非,而不留在基督教统治的西班牙,也被认为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在巴尔干地区,占多数的信仰基督教的斯拉夫人宁可生活在士耳其的统治之下,也不愿生活在基督教的拜占庭的统治之下。他们实际上帮助土耳其人打败了拜占庭。他们中的大多数并没有皈依伊斯兰教,这无可辩驳地证明了土耳其人对非穆斯林的自由主义态度。
今天,西方对伊斯兰教的误解或许已经达到了顶点。西方人未曾想到,基督教也有过像西班牙宗教裁判和在欧洲和北美焚烧巫婆的极端扭曲的时代,这样他们也就把少数穆斯林对穆斯林信仰的扭曲当成是伊斯兰的真正表现。
任何人——不管他是穆斯林还是非穆斯林——都无法否认确实发生过许多由穆斯林搞的恐怖行动。但是同样也有许多恐怖活动是由非穆斯林制造的。两者的差别是,如果穆斯林搞了恐怖活动,那么他的行动就是直接源于他的信仰。而当一位非穆斯林犯下最残暴的恐怖主义罪行时,人们往往不把他的行动与他的宗教信仰联系起来。
(未完待续)
摘自《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演讲集》
世界知识出版社1999年5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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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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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哈蒂尔在第七界世界华商大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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