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高不忘张家川

本报撰稿人：虎孝君 

   车在开往张家川的山路上不停的颠簸，沙石路面在多雨的季节显得格外丑陋，翻起的泥巴、水卷走泥土留下的沟壑，有些刺眼。窗外延绵的沟壑里斜依着一片片庄稼地，还未成熟的玉米地把黄土地的颜色装扮得稍微好看了些，在视觉中还能给人一点慰藉。

    和我同行的是西北师大的白向峰同学，这次他应同学李志荣的邀请去瓦泉村给娃娃们辅导功课，虽然在外求学三年了，比起我他还算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对眼前的这片土地他有着和我不一样的情感。车将我们带到张家川一个叫梁山的小乡镇，如同西北大部分乡镇一样，梁山乡的小街道在目光还未伸展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尽头。下了车还需要走十多里的山路才能到白向峰的家。走在被雨水冲刷过的山道上，白向峰指着远处一座堡子告诉我，那里曾经住着４０多户人家，前些年因为干旱少雨，庄稼地里种上６０斤麦子，收割时只能原原本本的收个６０多斤，一夜间整个庄户走了２０多户人家，听说是上了新疆。新疆是这里人的寄托，也许因为那里有着可以收获的土地。这就是张家川的一部分，而这一部分却代表了在外求学的学生家庭的绝大部分。 

马志军和喜家湾清真小学

 第二天一大早，和白向峰一个班，同在张家川的李志荣骑着摩托车像钓鱼一般经过４、５个回合才把我们两个带到梁山乡一个叫喜家湾的小村庄，这里的山路容不得一辆摩托车上坐两个人。在那里我们又见到了在兰州气象学校上学的马志军和在西藏民族学院上学的杨建章。

    马志军已经是第三次参加“１＋Ｎ助学支教”活动了，去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感觉他很腼腆，大高个说话的时候感觉还有些胆怯。杨建章是第二次参加，刚开始他是被马志军请来帮忙的，今年刚放暑假他就迫不及待地从西安的学校赶回家和马志军一起给孩子们辅导功课了。这次到喜家湾就是想看看他们的暑假义务辅导班。

    在喜家湾，马志军找不到比喜家湾更大一点的地方来给家乡的孩子们义务辅导功课了，经过清真寺大殿的旁边有三间破旧不堪的土坯房，经过和清真寺寺管会的协商，他选择了中间稍大点的作为孩子们的教室。教室里的大半阳光被大殿的一面墙壁挡着，即使是白天教室也显得有些昏暗。４０多个孩子坐在几块砖头垒起的凳子上，趴在长条木板支起的桌子上，显得有些拥挤。在我走进教室的那一刹那，那些低矮的“板凳”使得所有的孩子扑打着眼睛不得不仰视着我。听一位姓喜的乡老说，今年寒假在零下２０度的低温下他们就在这里上了一个月的课，娃娃们很受罪。长条木板上还有孩子们打开的语文课本，在我靠近前排的一个小男孩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用手摩挲着发卷的书页。在教室的正面墙壁上是马志军自己给孩子们用三合板做的小黑板，多次擦拭后都有些泛白，寺里没有桌子可以用来作讲桌，马志军就用稍短一点的木板在讲台旁边支了个小桌子，用来放孩子们交上来的作业。随手翻看的时候，我发现一张被裁过的明星画的背面写着“２００３年第一期、第二期清真小学三好学生名单”，这是他前两次支教时评的。当我拿起这张纸的时候，浅蓝色的粗笔字体让我有种莫名的感动，我想这张纸对他以及对这些孩子意味着什么？

    马志军说，这两天村子里的许多人家都在碾麦子，稍大点的几个孩子都请假帮家里碾麦子去了，不然的话这里应该坐着６０个他的学生。

    听说有客人来了，有个稍大点的孩子把正在碾麦子的寺管会主任马安生叫了来，在阿訇的房子里马主任感慨万千，他说：“我们这里的娃娃都不容易，第一次马志军提出要在寺里办清真小学，给娃娃们辅导功课，我就和阿訇乡老们商量了一下，你说嘛，都是自家村子上的娃娃，我们不支持再谁支持呢？人家这个娃娃也是个好乜提嘛，教室里的粉笔、黑板擦、墨水都是马志军自己给娃娃们买的。”

    清真寺没有桌凳，马主任也曾经找过在唐刘小学当校长的老同学，但学校桌凳一律不外借的规定使他们都无能为力，现在娃娃们当桌子用的木板是马志军在村上私人家里借来的。学生课本都是自带的，他们每天给孩子带完课下午放学的时候就开始检查娃娃们的作业，个别学生还要到家里给辅导。前两次的清真小学结业典礼，寺里的乡老们都参加了，聆听过娃娃们的汇报演讲的都无不被感动，也许这是他们要继续办学的理由之一，每个结业典礼上马志军都要用自己的钱为他评出的三好学生买个笔记本以做鼓励，清真寺也会给每个娃娃送个本子，鼓励他们好好学习。

    在我来这里的前一天，马志军带着娃娃们到村后的山坡上上了一堂户外活动课，在山坡上马志军指着山凹里的他和孩子们共同的家问娃娃们，二十年后你们怎样建设我们的家乡？很遗憾的是我没能看到那一幕，当马志军慷慨激昂地告诉我昨天发生的一切的时候，我真的被眼前这位腼腆的小伙子感动了，我不知道娃娃们是怎么回答他的，我想他们也许和他们的老师一样有着一种理想和不灭的希望。

    在从清真寺出来的时候马志军的父亲执意要我到家里坐坐，我不知道怎么回绝这位矮小憨实的父亲，于是就去了。我感觉在清真寺娃娃们上课的教室应该是很破旧了，但走进马志军的家的时候，我才知道那土坯房要比马志军的家好多了。

    不大的院落有些破旧，进屋的时候你不得不稍稍将头低一下，否则感觉头会碰到门框上，房子的地是洒湿了的，但还是散发着一股尘土的味道。家里现在只有三口人，哥哥们结婚后都各自奔波各自的光阴了，３亩多地维持着整个一家人的生计以及他的学费，去年上学的时候家里不得不把牛卖掉给他凑学费。马志军出去的当儿他的父亲告诉我：“这个娃娃饭量扎实，上学的时候老挨饿……”。他还告诉我：“自从给娃娃们辅导功课，这个娃娃再没睡过懒觉了。”

    我问马志军为什么要问娃娃们二十年后怎么样建设自己的家乡？他笑了笑，我感觉那笑并不像是搪塞我的问题，而是一种对未来理想的美好渴望。 

惦念瓦泉

 当天，带着喜家湾的感动又在一路的颠簸中我们赶到离张家川县城只有十多里地的瓦泉村，李志荣就在这个村子的小学给村子里的娃娃们补习英语，使他始料未及的是这里响应他辅导计划的学生和家长超出了他的想象。

    ２００４年７月２１日，暑假回家的李志荣找到瓦泉村村委会，他将自己想免费为村子里的娃娃辅导英语的想法告诉村支部书记马建忠，这使当了几十年村干部的马书记喜出望外。马书记当即召开村委会会议，经过讨论，村委会研究决定将已经放暑假的瓦泉小学腾出来供娃娃们上课。当天下午，马书记打开高音喇叭向全村村民通知：“有西北师范大学的大学生给娃娃们辅导英语，有愿意上的，五——六年级的学生到村学校报道。”通知结束不一会儿，许多家长以为自己听错了，亲自跑到马书记家问情况，马书记一再强调是免费的，不收钱的，于是四百多户人口的瓦泉村就有一百七十个娃娃报了名。据马书记估计基本上每家都把娃娃送来了。

    这么多的娃娃李志荣一个人感觉手忙脚乱，于是他想到让在张家川县城住的同学袁红燕帮忙，两个人将娃娃们分了两个班，早上８点开始上两个课时的英语，然后留出两个课时给娃娃们辅导暑假作业，下午依次，两人调换着上。

    当我们到瓦泉小学的时候，袁红燕正在教室里看着娃娃们上自习，比起在喜家湾看到的上课景象，这里的娃娃享福多了，毕竟有村委会的大力支持，桌凳齐全，至少不用坐在砖块上学习。黑板上鲜艳的各色的粉笔写着不同的英语单词，门口一张桌子上挤着三个看似调皮的男生，当我走近的时候，最小的一个把自己的本子藏了起来，我问他在这里学习好还是在家学习好，他腼腆地低头笑了笑，小声告诉我，在这里好。

    在马书记的家里聊天的时候，听马书记讲，在县城这样的辅导班一个娃娃要收４０块钱，村上人一是觉得有些贵，二是不方便。这次他的孙子也报名了，他还说这些娃娃一放暑假到处乱跑，我们农村的家长对娃娃们的暑假作业干脆没办法辅导，有力也使不到点子上，最近看样子家长们对这个支教活动报有极大的热情。附近县城西街小学的、东关小学、马路乡小学的、崔湾村的娃娃们都来了。瓦泉村从未有过这样的魅力。

    据马书记统计，今年瓦泉村考大学的有９个人，这是瓦泉高考最辉煌的一次，但按照以往的经验，考上的学生多，但考上后还能为家乡出上力的少，每到寒暑假回来的大学生很少，大部分都留在外面挣学费去了，都给城里人当了家教，自己的娃娃笨死也没人管。

    离开马书记的家，我不禁为这几位年轻人而骄傲，他们把在城市的理想带回了张家川，他们在走一条不同于以往的道路，他们思想着同一个不灭的理想，就像马志军二十年后他所希望的他的学生的理想的实现，就像李志荣和他同是张家川的同学为张家川现在所做的一样的，他们始终没有忘记这块贫瘠的、养育着自己的土地。 

路过木河 

  其实在从梁山到张家川的路上我们还路过了木河乡，听白向峰讲，有两个在合作师专上学的本地女生在自己家里也办了个辅导班，鉴于６５度颠簸的山路很不好走，我只好在龙山镇等着，李志荣和白向峰前往打探。

    经过几次周折，下午２点我们在去木河乡的路边上只见到了在甘肃合作师专上英语专业的马丽萍。

    听马丽萍讲，最近因为母亲生病在床，她只是早上给学生辅导作业，下午她还要照顾母亲，还要做点家务。她在自家院子里支了块小黑板，弟弟负责招生，她负责教学，有些还是弟弟的一些同学。刚开始还有２６个娃娃，最近因为碾麦子剩１８个了。

    问她家人是不是很支持她，她说，父亲是民办教师，很乐意自己做这件事情，时常还给自己讲些教学的经验，母亲卧病在床，谈不上支持，但从不拖累自己。

    就这样在去县城的路边我们同样为这个小姑娘所感动。在路上，白向峰对我说：“你还没见她家的院子呢，我感觉那房子一把能推倒……”我不知道一把能推倒的房子怎么住一家六口人，但我看见了马丽萍说起她的家庭辅导班的时候的笑容和非要我去她家坐坐的执着。

    似乎知识可以使人忘却贫穷，知识同样使人可以有不昧的良心，我见到了贫穷，同样我也见到了一个个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在贫瘠的张家川的土地上追求他们的理想。这就是一个民族不屈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