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行笔记之四

 金陵穆斯林的姿采 

本报撰稿人：曼尔素穆  

 １９９８年去过一趟南京，由于在火车站的水果摊前，在乘坐的出租车上，巧遇了几位回族人，便觉得南京回族人确实很多，而且遍布各个阶层、各种行业。言谈中发现他们大多已经远离了清真寺，疏远了教门，所以，又给我们留下了南京回族人很多，穆斯林却所剩无几的印象。

    阔别了六年后的春节，我们再一次来到了南京。

    这次与那些老朋友们聊得比较多，而且还结识了几位新朋友，对南京的教门自然也就多了一份认识，对南京教门的印象也不得不做了一次新的改变。

先进的净觉寺

    １月３０日早晨，我们终于结束了对杭州的采访，去车站登上了开往南京的大巴车。坐了几个小时的长途大巴，快到中午１点时汽车开进了一个位于市中心的汽车站。正值要赶主麻，我们一下车便直赴著名的净觉寺。

    长途汽车站离清真寺很近，没走多远我们便很顺利地找到了清真寺。此时寺内已经聚集了很多前来礼主麻的穆斯林，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相互道着“色兰”问候。

　　净觉寺是南京最古老、建筑最宏伟的清真寺，是我国著名的八大清真寺之一，地址在今升州路２８号。该寺现有房舍分南北两排，南排前后二进。第一进为一五开间的宽敞大厅，前后有廊。第二进是大殿，面阔五楹，屹然高耸，气势宏伟。北面建有一排水房，光线充足，房内设施先进。

    乍看上去清真寺给人貌似传统和保守的感觉，其实净觉寺的确是很开放的，观念也比较新。要说净觉寺的“新”，可说之处就太多了，比如主麻时念汉语的“虎图白”，水房的高档设施，伊斯兰知识触摸屏……

    存放了行李，我们便径直去了清真寺院子北侧的水房。这是我在国内所进过的最高级的一处净身房，流水槽、小净间、大净室等处设计得很具人性化，每一个水龙头、衣帽钩都是非常高档的，有一种进了“五星级”宾馆的感觉，可见清真寺对净身设施的建设是很重视的，听说为水房的建设确实投入了不少的资金。有一种观念，说要看一个民族或是国家人民的生活质量，首先要看厕所是否达标；也常听很多人抱怨说，某某清真寺修的豪华雄伟，可是净身房和厕所却脏得难以下脚，如此看来，净觉寺的水房算是我见过的达标的了，而且应该是分数最高的一个了。

    在进入清真寺的第一个过堂时，不少青年人围在教长办公室的门口看着什么。走近一瞧，原来是一个很先进的电子触摸屏。随即我也试着指点了一番，只要根据屏幕上的提示，查找你所需要的资料，一些早已输入好的资料就将逐一展示在你的眼前。很显然，一些前来礼主麻的青年人成了触摸屏的忠实朋友，很多知识和问题他们随时很轻松地便可以从上面获得。

    大殿里跪满了前来礼主麻的穆斯林，大家很认真地听着阿訇的演讲。当阿訇用阿拉伯语念完“虎图白”后，又用汉语翻译了一遍。清真寺的冯宝泉阿訇告诉我们，这种形式在很多地方是见不到的，很多礼拜者并不懂得阿拉伯语，不能让这些听众只知其音，却不知其意，再用汉语翻译一次“虎图白”很有必要，多数人一周只能来清真寺礼一次主麻，所以，就应该让他礼得明明白白。

    净觉寺地处市内繁华地段，曾为多个南京市伊斯兰教团体的机构所在。抗战胜利后，中国回民救国协会总会在此办公。解放后到现在，江苏省和南京市伊斯兰教协会会址均设于此。虽然市内还有吉兆营等几个清真寺，但净觉寺的历史功绩和深远影响已经使其成了南京穆斯林的一个举足轻重的活动中心，在这里不仅能看到古寺，见证历史，还能窥视出南京今天的教门情况。

勇于创新的冯阿訇

    净觉寺有五位阿訇，其中有四位还比较年轻。冯宝泉就是一位比较年轻的阿訇，他来自新疆，毕业于中国伊斯兰教经学院，今年刚三十二岁。冯阿訇是去年到兰州参加首届穆斯林文化论坛时我们认识的，天生一副很厚道诚实的长相，原以为他说话不多，只是在那次大会的发言上才发觉他的口才和思辨能力是如此的出乎意料，博得了在场不少专家学者的好评，这次在南京短短的两天时间里，我们又着实见证了一番他对教门的热情和实干精神。

    据冯阿訇介绍，２００２年他刚来净觉寺任教时，觉得这里的穆斯林看上去都是很虔诚的，但后来他慢慢发现，其实许多穆斯林对教门知识却知道得很少。经过一段时间后，他发现很多穆斯林还是很想学习一些信仰知识，只是因为人们一直在沿袭传统的形式，念得多而忽略了给他们讲解其中的内涵，使他们很少有机会获得信仰的知识。以前，清真寺的几位教长们就开始着手于如何提高宣教效果的工作，这下他就如鱼得水，很快冯阿訇便和另外几位阿訇一道开始一步步实行起了念与讲方面的改革。针对请阿訇“开经”，在念完经后再给家属讲解一些伊斯兰知识；送亡人站殡礼时，利用时机给大家坚定一下信仰；利用网络开展远程宣教等等。

    在谈到给穆斯林过“海勒”（请阿訇开经）时，冯阿訇笑着说，南京有七八万穆斯林，而且教门底子打得好，人们很注重过“海勒”，别看有五个阿訇，整天也得从早忙到晚，一家接着一家，忙得不可开交，在增加清真寺的收入的同时使群众们的信仰素质也得到了较大的提升。

    阿訇们都有工资，所以群众散给的钱也基本上用在了教门的事情上。看到有很多人来到清真寺里开经，尤其妇女的着装很不符合教规，冯阿訇就数次自费从外地购来头巾和帽子，开经时他就送给前来开经的穆斯林，等下次这些人再来时，他们中不少人就会戴上头巾或是白帽。指着自己桌上的电脑，冯阿訇说他们几位阿訇都买了电脑，而且他还兼职做着中国穆斯林网站的教长问答工作，希望通过网络能给求知者解答一些问题。

金陵两教授

    主麻结束后，在拥挤的人群里我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一位老朋友——金维德教授。

    在清真寺的办公室里，金教授给我们详尽地介绍了南京教门的历史和现状。当谈到南京教门的走势时他显得很不乐观。他说无论结果如何，只有交归安拉，但作为一代学者，既然安拉赐予了这些知识，他们就会义不容辞地在有生之年把它发挥出来。他还鼓励身边的冯阿訇说，只要能使教门向前走，很多事他们这些老人们也可以去想办法解决，为年轻阿訇们的宣教工作铺平道路。

    金教授祖籍南京，年轻时曾支援宁夏工作，后调到南京审计学院财经系任教。金教授在国内穆斯林民间的名气是很大的，这是他几十年来默默无闻为教门笔耕不辍的结果。十多年来，金教授从不间断地给《中国穆斯林》、《穆斯林通讯》、《开拓》等穆斯林报刊杂志撰稿，而且不要分文报酬，除了文化支持外，还积极给予经济方面的支援。

    金教授的英语翻译水平很高，他翻译的圣门弟子的故事曾在《开拓》上连载，吸引了无数读者的眼球；他还认真研读《古兰经》，并对很多章节的内涵和深奥的意义做了详尽的阐述，先后发表于诸家刊物；去年，在我们准备筹办黄牛奖评奖委员会时，恰缺一位英语专家作评委，组委会很多人一致推荐金教授，当电话里我告诉他黄牛奖的事情时，金教授爽快答应了，说只要是穆斯林需要他、信任他，为教门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应该是义不容辞的……

    金教授穿着一身很老式但很干净的衣服，说话也很谦虚坦诚，他的为人也和外表一样，给人一种朴实坦荡的感觉。

    到了南京还有一位必须要去探望的人就是伍贻业教授了，主麻时间匆匆，我们约好次日在南大校园见面。

    ２月１日上午，我们和伍老欢声笑语于南京大学的校园里，他给我们讲述着他的成长经历，他的学术观点，以及对当代中国穆斯林所面临的挑战与机遇的思考。

    伍贻业教授出生于１９３６年１２月，江苏南京人，是无党派人士。伍教授１９５８年毕业于南京大学历史系，１９５８年至１９６３年在中国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国家第二历史档案馆前身）工作，１９６３年至１９６５年在江苏省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工作，１９７８年起至今任教于南京大学。现为十届全国政协委员、十三届南京市人大常委会委员，南京大学海外教育学院院长、教授，中国伊斯兰教协会副会长、江苏省及南京市伊斯兰教协会会长、江苏省地方志学会副会长。主要从事历史学教学和研究工作，以及江苏暨南京市伊斯兰教协会工作，主攻方向为中国明清史、地方志学史和少数民族及宗教研究。至今发表论文３０余篇，独立或与他人合作出版专著９部。参与主编的《中国回族史》获国家图书（民族类）一等奖，《中国回族大词典》获国家民委“八五”重点课题奖。１９９５年获江苏省民族团结先进个人称号，２００２年获政协第九届全国委员会优秀提案表彰奖。伍老还主持过去年十月在兰州举办的首届穆斯林文化发展论坛，他的大胆陈词和幽默诙谐的串词使很多人难以忘却。

    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栋家属楼前，在伍老的带领下我们进入了并不宽敞的客厅。在过厅的墙上有一幅书法，上书“躲进小楼”，伍老告诉我们这就是他的个人写照：作学问，不闻是非功利。只有躲进了小楼里面，才能静下心来做好学问。

    人虽老了，但心从未闲过。只有一个女儿，在美国读书，家里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所以，这多年来伍老的多半时间就在为穆斯林和广大民众的利益而奔波。

忧患商人马德勋

    南京教门如此耐人寻味，除了有优秀的阿訇，有教门的教授学者，最主要的还是有许许多多热心于教门的乡老们。他们有本地的老南京人，如马大宁、达式宏等乡老，也有马德勋等外地穆斯林商人，他们平时就在清真寺礼拜，构成了关心南京教门的主体。

    马德勋是１９９９年从无锡迁至南京的，现在南京开着一家拉面馆。我们来到他的餐厅时，卫生的干净出乎我们的意料，马德勋说，穆斯林搞餐饮不仅要东西做得好，而且卫生一定要过关，这就是我们取胜的秘诀之一，也是在树立穆斯林的良好形象。

    马德勋算是临夏人中一位领袖级的人物，因为生意有儿女照看，他也就整年往返于家乡和南京、饭馆和清真寺之间，为教门和事业两头子的事奔跑。马老说，在南京的临夏人也有数百人，主要从事餐饮业，只有几户人是做牛羊肉生意的。谈到这些人的教门情况时，马老也是眉头紧锁，他告诉我们，现在年长者们信仰根基好，还能坚持教门和生意两手抓，但年轻人的信仰很是堪忧，对此事他比谁都着急。现在南京做生意的临夏青年有几百人，出门前教门很差的，一来到南京就被眼前的花花世界放翻了，现在吸烟饮酒、聚众赌博的就是这些年轻人；在家乡的时候教门一般般的，到了这里生意一忙也就撇了拜功，久而久之，放松了自己，绝大多数属于这种样子；只有少数比较优秀的青年，来到这里后更多了一份忧患意识，反比以前更注重学习，抢时间做礼拜，虽然不能拜拜到清真寺去礼，但主麻无论如何也会赶到清真寺。好在还有部分热心的穆斯林经常在做生意的时候，互相帮助，相互间坚定信仰，也促使一部分青年人重新走进了清真寺。以前每当收到穆斯林报刊杂志，他就会主动散发给这些穆斯林商人，组织大家一起学习。

    说到商人们有什么愿望时，马老回答说，除了希望教门好起来以外，这些外地生意人还渴望有一个专门的机构来管理和帮助他们，比如办一些相关手续。大家都是外来人困难重重，虽然有临夏等地在南京设有办事处，但这些机构主要针对官方工作，所以，他们很希望能有一个民间的商会，可以是地方性的，最好是穆斯林商会，可以帮助他们处理和协调好在生意和生活上遇到的各类问题。

    历史上的南京，穆斯林人才辈出，曾有过金陵学派，有过刘智、王岱舆等先贤，祈求安拉襄助，使这片土地上能重新散发出信仰的光辉，在伍贻业和金维德等有教门的学者教授后面，还能走出来很多很多更优秀的穆斯林吗？